北境的风,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浓烈的血腥气,席卷着荒原。
苏尘跟在太虚剑尊身后,步履匆匆,但思绪却如乱麻般纠缠不清。赵无极——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呵呵,会在深夜为他熬制护脉汤,甚至会为了他的一句玩笑而与大长老争执半天的恩师,竟然真的是打开北境裂隙的元凶?
“小娃娃,收起你那不值钱的眼泪。”
前方传来太虚剑尊冷冽的声音,并未回头,“人心隔肚皮,你这位师父既然能演得如此逼真,便说明你的心机深沉远胜你我想象。此刻你若心神失守,那凶兽的余威便足以追上来,把你撕成碎片。”
苏尘猛地一咬牙,强行掐断脑海中的杂念。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的天玄令,指尖触碰到里面传来的微弱波动,心中泛起一丝明悟。净魔篇……接纳,而非对抗。
“三天。”苏尘低声喃喃,“我只有三天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轰鸣。
“吼——!”
那头被激怒的凶兽并未完全脱离裂隙的控制,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黑色魔气的包裹下,竟然以恐怖的速度追击而来。每一次落地,大地都剧烈颤抖,仿佛末日降临。
“妈的,这畜生耐力真好!”太虚剑尊脸色微变,原本因硬接那一击而受损的真元尚未完全恢复,此刻被迫再度提速。他左手一挥,数道剑芒射出,试图拖延凶兽的脚步,然而那些凌厉的剑光在触及凶兽体表魔气的瞬间,竟如泥牛入海,消散无形。
苏尘目光一凝,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你做什么?”太虚剑尊厉喝。
“前辈,它追的是您身上的剑意,并非我。”苏尘神色平静,眼中却燃烧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,“我留下一战,为您争取片刻喘息,也好让净魔篇的脉络在我脑海中再清晰一分。”
“荒谬!你区区玄阶中期,哪怕融合了魔族血脉,也不可能挡住那头地阶巅峰的凶兽!”太虚剑尊怒道。
“前辈,您说过,它是‘畜生’,而畜生,最重本能。”
苏尘转身,面对那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,缓缓抬起右手。他的掌心之中,竟凝聚出了一根闪烁着银白光芒的细针——太虚神针!
这是太虚剑尊方才传授他的保命底牌,也是他唯一敢赌的筹码。
凶兽越来越近,那双猩红的瞳孔中透着嗜血的疯狂。然而,就在它即将扑杀而来的瞬间,苏尘并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踏出一步,大喝一声:“畜生,看这里!”
这一声喝,竟蕴含着他全部的神识,直刺凶兽灵魂。
凶兽的动作微微一顿,本能地看向这个渺小的人类。就在这一刹那,苏尘手腕一抖,太虚神针化作一道银色流光,精准地刺入了凶兽左眼之中!
“噗!”
鲜血飞溅,凶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庞大的身躯失控地撞向一旁的岩壁。虽然这只只是让它暂时失明和混乱,但却为太虚剑尊赢得了宝贵的三息时间。
“愣着干什么!走!”苏尘大吼。
太虚剑尊深深地看了苏尘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,随即身形一闪,消失在风雪中。苏尘不敢停留,身形如鬼魅般掠出,向着预定的安全区域疾驰而去。
然而,就在他们离开不久,几道身影从暗处的岩石后现身。
为首之人一身紫袍,面容阴鸷,正是天玄宗执法长老柳青元。在他身后,跟着几名神色紧张的内门弟子。
“柳长老,那凶兽……”一名弟子颤声道。
“凶兽已退,胜负未分。”柳青元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和那道残留的银色针芒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疑惑,“苏尘……你果然没死。还有那把剑意,莫非是太虚剑尊出手了?哼,不管是谁,这趟北境之行,总得有人来清算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之中浮现出一团漆黑的魔气,那魔气浓郁程度,竟不比普通的魔族低劣。
“传信给宗主,”柳青元低声说道,“告诉赵天行,苏尘不仅没死,还得到了太虚剑尊的传承。若他不想天玄宗彻底沦为魔族的玩物,就乖乖交出‘那个东西’。”
与此同时,苏尘与太虚剑尊已抵达一处隐蔽的山洞之中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苏尘大口喘着粗气,脸色苍白如纸。刚才那一针虽然侥幸得手,但也耗尽了他几乎所有的真元,更重要的是,那凶兽眼中流露出的怨毒让他印象深刻。
“好小子,有点胆色。”太虚剑尊坐在洞口,调息片刻后,赞许地点了点头,“太虚神针乃是我当年以精血炼制,刺入妖兽双目可致其短暂失明,没想到你真敢用。不过,你也别得意,那畜生只是被激怒了,很快就会恢复。”
苏尘苦笑摇头,靠坐在石壁上:“前辈,我只是不想让您吃亏。”
“油嘴滑舌。”太虚剑尊哼了一声,但从他眼角的笑意来看,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确实在改观,“趁现在,进入那种状态,炼化净魔篇。我会替你护法。”
苏尘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意识再次沉入那片混沌空间。
那座古朴的石碑依旧矗立,三个大字——净魔篇,散发着淡淡的荧光。苏尘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石碑冰冷的表面。这一次,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,而是顺着那股清凉的气息,缓缓融入了其中。
外界的时间仿佛静止。
山洞内,太虚剑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,手指间隐隐有剑芒流转。而在他身前,苏尘的周身开始涌现出一股股黑色的雾气,但这黑雾并不令人感到邪恶,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纯净感。
突然,苏尘的眉头紧紧皱起,口中溢出一丝鲜血。
“该死……”他心中暗叫不好。净魔篇的力量虽然强大,但对于他这具刚刚融合魔族血脉的身体来说,负荷太大了。体内的两股力量正在激烈冲突,一边是净化,一边是侵蚀。
就在这时,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苏尘!我知道你在里面!出来受死!”
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,紧接着,一道凌厉的剑意直接轰碎了山洞入口的巨石。
太虚剑尊睁开双眼,眸中寒光一闪:“来得正好。”
他身形未动,只是一袖挥出,一道透明的剑波凭空乍现,瞬间将冲入洞口的几名黑衣人轰飞出去。然而,这些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,即便身受重伤,依然挣扎着爬起,并且迅速重新排列成阵型,将洞口围得水泄不通。
为首之人摘下面罩,露出一张阴冷的脸庞——正是柳青元。
“太虚剑尊?”柳青元看到洞内坐着的太虚剑尊,瞳孔骤缩,但随即眼底便涌起一抹狠厉,“果然是你!难怪苏尘那小子敢反抗。可惜,今天你们插翅难飞!”
他双手结印,身后的几名黑衣人身上同时爆发出一股黑色的魔气,竟然组成了一个小型的魔阵,将这山洞团团围住。
“前辈,小心!他们是魔族供奉的‘血衣楼’杀手!”苏尘在混沌空间中感应到外界的危机,猛地睁开眼睛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,但他没有丝毫犹豫,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。
他的眼中,此刻已无半分迷茫,只有彻骨的冰冷与坚定。
“想杀我?问过我没有!”
苏尘周身魔气涌动,却诡异地被他掌控自如。他的右手再次凝聚出一根太虚神针,但这一次,针身之上缠绕着一缕漆黑的魔焰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柳青元冷笑,“你以为融合了一点魔族血脉,就能抵挡本座?我看你是想死得更痛快!”
他大手一挥,一道血色剑气呼啸而出,直取苏尘咽喉。
苏尘不闪不避,反而迎身而上,手中的太虚神针精准地刺向那道血色剑气的核心。
“咔嚓!”
清脆的碎裂声响起,那看似无坚不摧的血色剑气,竟在苏尘的神针面前瞬间崩溃!
柳青元脸色大变:“这是什么功……”
话未说完,苏尘的身影已至他面前。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,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。一掌拍出,掌心中蕴含着净魔篇特有的净化之力,正面轰在柳青元的胸口。
“噗!”
柳青元噴出一口黑血,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,狠狠撞在山洞的岩壁上,滑落在地,生死不知。
其余几名血衣楼杀手见首领瞬间被秒杀,顿时肝胆俱裂,转身欲逃。
“留你们不得。”太虚剑尊淡淡开口,随手甩出数道剑光。
不过眨眼的功夫,洞口便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满地尸首。
苏尘站在原地,浑身浴血,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那里流转的黑气正在慢慢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如渊的平静。
“这就是净魔篇的力量吗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太虚剑尊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:“不错,你已经初步掌握了驾驭魔族血脉的方法。不过,柳青元不过是弃子,真正危险的人,还在后面。”
“谁?”苏尘问道。
太虚剑尊望向北方,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北境裂隙,声音低沉:“那个自称你‘师父’的赵无极,以及……裂隙深处那个等待千年的存在。”
苏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。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
“带我去找他。”苏尘转过身,目光如刀,“无论他是谁,我都要问个清楚。若是骗我,我定将这天玄宗,连同那北境裂隙,一并毁灭!”
话音刚落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而苍老的叹息。
“尘儿,为师等你,很久了。”
那声音仿佛来自天地之间,又仿佛直接响在苏尘的脑海深处。紧接着,一道身影从北境裂隙的方向缓缓走来,每一步落下,周围的空气都凝固成冰。
那人一袭白衣,面容儒雅,正是失踪了三天的赵无极。